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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y 17 《立春》:人物在风中飘荡顾导在记者会上被问到片名的来由,回答说来自影片开头的那几句旁白,后来,没有想到更好的,就定为《立春》了。(“立春一过,实际上城市里还没什么春天的迹象,但是风真的就不一样了,它好像在一夜间变得温润潮湿起来,这样的风一吹过来,我就可想哭了,我知道我这是被自己感动了。”---台词)
我可一边看电影,一边心里往外蹦片名。这部影片可以叫做“丑女彩玲”、“一个女流氓和她的四位朋友”、“小城怪客”、“我叫王彩玲”、“野百合也有春天”、“生活在别处”、“北京,我爱你”,等等。
之前读影评,《立春》的人物不怎么招人喜爱,我还略抱不平,因为我一向偏私那些怪异的、与世俗标准格格不入的畸零人。结果自己看了,亦是不喜。
《立春》的故事不难理解,以王彩玲为首的一帮胸怀大志、苦无机遇的文艺青年,身在北方小城,日夜想着冲出日常生活的围困,奔赴心目中的圣地——北京,最终,理想还是在现实的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。
北京,之于王彩玲们,就像莫斯科之于三姐妹,巴黎之于包法利夫人,上海之于沪籍下乡知青,都是那片让人看不见身边郁郁森林的树叶。
这本是永恒的主题,这样身在泥沼仰望星空的人物也有其悲壮之处。可惜剧本和导演有很大的问题,最后呈现出来的,不是丰满、可信、值得同情和共鸣的人物,而是单薄、令人讨厌、漫画式的纸人儿。
《立春》是由一幕幕孤立的、没有必然性的事件,拼凑起来的。王彩玲等五位文艺青年,在观众尚未来得及了解他们的情况下,便旗帜鲜明地特立独行起来。主要人物没有来龙去脉,陆续出现的次要人物(高贝贝,胡金泉)也都像天兵天将,空降到王彩玲的生活中,来无影,去无踪。
王彩玲的父母,在影片过半之后,才首次出现。即使出现,也没有对她产生影响。她的家庭关系、社会关系通通模糊。不见小城复杂人际关系对她的挤压,不见父母和她的互动交流,不见狭窄天地对她的束缚,影片一开始就见她独来独往,目中无人。我不知道她犯病似的一次次往北京跑的动机,不知道她以这样的容貌,刚认识黄四宝就斗胆向他表白的动机,不知道一贯刻薄自私的她突然善心大发、放弃进北京的努力,拿一笔巨款支持患“绝症”的贝贝参加比赛的动机。。。。。。
王彩玲为什么会成为王彩玲?黄四宝为什么会成为黄四宝?这些重要的东西,编/导想当然地假设,观众已经知道了,其实我们不。
王彩玲完全可以不用这么丑,依然是一个悲剧性的小人物。对电影来说,只有更好,因为观众的注意力会更集中在人物本身,而不是寻找和欣赏蒋雯丽与王彩玲之间的外貌差异。安排她丑,简直就是导演夫人奔着拿奖去的,确实也拿了个国外小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。然而,电影并未把女主人公塑造成一个可爱的人物,她缺乏层次和深度,部分行为令人难以理解,所以,注定无法赢得大电影节的垂青。
与之相反的例子,是电影《女魔头》的女主人公,使扮演者查理兹.塞隆获得2004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。不是因为“女魔头”更丑更残暴,从影片的开始,就不是表现女主角如何残暴,而是审视这个女人,探寻究竟是什么,让她最终走上了反社会之路。《纽约时报》评论说:“在充分的表现出了沃诺斯(女主人公)在法庭上向全世界展现的粗鲁外表之外,塞隆还为角色注入了柔软的另一面,仿佛是经年战斗的野兽,偶尔也要停下片刻来舔舐伤口。她恰到好处展现出了那些沃诺斯所承受的疼痛和伤害,这也使整个影片展现出了丰富的层次性。”
王彩玲的不可爱,并不在于她的外貌。她的丑,和〈左右〉的女主人公枚竹一样,都来源于她们的内心:自私,冷漠,不尊重他人情感,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之上。换句话说,你长得丑不是你的错,出来吓人也罢了,乘人之危强奸帅哥就大大地不对了。
当然,包法利夫人也不是什么好鸟,她是那样地不守妇道,虚荣且挥霍。BUT,我们怜惜她,因为作者一开始就告诉我们,她是一名外省富农的女儿,颇有风韵,为人浪漫,爱幻想赶时髦,却嫁给了一位不解风情的乡间医生,过着平淡无聊的生活。爱玛.包法利还具备了一项突出的优点:天真。她的可爱和可怜之处,压倒了她的可憎之处。
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基于那些铺垫,读者理解了人物,所以原谅了她人格和道德上的缺陷,并不吝赋予她同情和怜悯。
《立春》里唯一一个可爱一点的人物是同性恋芭蕾舞者胡金泉,他在一次事先张扬的强奸未遂之后,昂首回到排练厅,独自一人跳起了《天鹅湖》中的一段双人舞。这一刻,算是我最接近感动的时刻。这也促使我的阴暗心再次升起,怀疑起编剧的取向问题来。不然,为什么其他人物他都不好好写哩?
《立春》实在是一个不舒展的电影,它急着从一幕怪现状跳跃到下一幕怪现状,忙于制造一幅光怪陆离的超现实景观,往里面塞进了如此多的人物,却没有时间、空间让他们好好生长,或者给观众走进任何一个的内心。
王彩玲被她单恋的黄四宝当众辱骂,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,接下来,我们看到的是她从塔上一跃而下,自杀未遂。仅此而已。她后来的行为走向,没有丝毫改变。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心理深度的反应。
王彩玲被她豁出全副身家支持的绝症女所欺骗,在得知真相的一刻,她夺门而出。观众甚至看不到她的面部表情。接下来,她回到小城,去征婚、领养孩子,过起了她前所鄙视的日常生活,还过得津津有味。这之间,完全没有过渡。她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跳过去,或者不如说,混过去了。
《立春》的剧本并没有赋予蒋雯丽创造复杂人物性格的机会。《立春》就像一组哈哈镜,照出一系列变形走样、滑稽可笑的人物行状,可惜,镜子背后,一无所有。
电影工作者自己“让自己感动”是容易的,BUT,要感动观众,你总要给我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不是? Comments 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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